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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体看大庆之60年代

在岗位上--大庆油田李天照采油井组纪事

------1964年5月《人民日报》

 
2009-5-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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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没有岗位责任心就没有岗位责任制。革命自觉是岗位责任制的灵魂。” ——李天照井组工人的话

  当你在飞快旋转的机床旁高速切削的时候,当你在富饶的土地上耕耘、播种的时候,当你在瞭望哨里守卫祖国边防的时候,当你在售货台前殷勤接待顾客的时候,当你在精密的显微镜前观察一个个切片的时候,你可曾意识到,你是在庄严的岗位上对祖国履行着神圣的职责?如果说,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,好比雄伟的长城,巍峨的泰山,那么,每个人的岗位,就好比它们的一砖一石。当你站在自己的岗位上,你可曾意识到,一砖一石在我们伟大建设事业中的作用?

  假如你还没有认真地想过这样的问题,那么,就请你看一看大庆油田李天照采油井组怎样对待自己的岗位吧!

  一颗米粒大小的螺丝

  不久前,李天照采油井组突然收到了一封远方来信。来信的封皮上贴着“双挂号”的红签签,里面装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螺丝钉,还附有八角钱邮票。信上写道:“你们自觉地爱护设备,在自己的岗位上严肃认真,一丝不苟,这种作风值得我们很好地学习。”

  这是怎么回事呢?原来,新工人张学玉有一次操作不小心,把千分卡上的一颗小螺丝弄丢了。张学玉立刻报告了井长,作了检讨。当天,他从下午找到傍黑,没有找到。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他又赶到井场去找,还是没有找到。

  “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,我可不能损坏咱井组的集体荣誉!”张学玉想:李天照井组从一九六一年十一月成立以来,管理和使用的九十件工具、仪表,一千三百六十八件设备,至今件件完好,没有丢过一颗螺丝。今天,自己丢了一颗螺丝事小,破坏了老师傅们辛辛苦苦养成的好作风、好传统,这可是大事!

  第三天,他请了半天假,跑到附近的小镇上,问遍所有的自行车修理行,钟表、收音机修理店,想买一颗小螺丝配上。结果,不是没有,就是规格不合适,都未如愿。

  张学玉想来想去,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。他工工整整写了一封信,说明原委,请技术员按照螺丝的形状画了一张草图,标明尺寸,并附上一块钱,寄给制造千分卡的工厂,恳求工厂破例卖给他们井组一颗螺丝。

  制造千分卡的工厂,显然被一个普通工人对建设事业高度负责的赤心感动了,决定送给李天照井组一颗螺丝。他们扣去寄信用的两角钱邮费,把多余的钱,附在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里,寄给了李天照井组。

  对一颗小小的螺丝负责到底的故事,从此在采油工人中传开了。

  “四个一样”

  有人丢失或损坏一件工具,漫不经心地向上级打个报告。重新领一件,这不是我们生活中常见的事吗?新工人张学玉来到李天照井组还不到一年,为什么对一颗米粒大小的螺丝这样认真?二十三岁的张学玉腼腆地说:“跟着好人学好人,我不过是学了咱井长和老师傅们的样呗!”

  这是初夏的一天中午。“锥子雨”唰唰地下了一顿饭时辰。井场周围汪了一大片没脚脖的积水。一个小时检查一次设备的时刻到了,雨还是下个不停。采油学徒工刘玉智,从值班房探出头来,望了望西半边已经露出一线亮光的天,连忙侧转身去,问井长李天照:“井长,这雨下不长,等它住一住,咱再去检查吧?”

  共产党员李天照,三十来岁,浓眉大眼,满脸刚毅、机智的神气。他听了刘玉智的话,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声“不行”,抄起工具,三脚两步跨出了值班房。

  他先检查了“采油树”,又去检查油气分离器,紧接着一溜小跑,来到加热炉旁。加热炉底部已经汪在水里,火苗忽闪忽闪,眼看要灭的样子。他拿起铁锹,挖了三条小沟,排了积水;又放大闸门,弄旺了炉火。他站在雨地里,一直到加热炉的温度恢复正常,这才扛起铁锹往回走。等他回到值班房,浑身上下已经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、袖口和裤脚直往下淌。他一面脱下上衣来拧干,一面对刘玉智说:“小刘啊,岗位责任制就是岗位责任心。越是坏天气,越要按制度办事,抓紧检查。这应该订为咱们井组的一条纪律呢!”

  刘玉智偷偷瞅了井长一眼,惭愧地低下头来。他掏出钢笔,把井长的话一字一句地写在工作记录本上。

  一个多月以后,雷阵雨频繁的六月天来了。这天,又是刘玉智值班,上午的太阳还是火辣辣的,到了下午,陡然乌云密布,雷鸣电闪,暴雨像瓢泼似地倾泻下来。这次,刘玉智不再怕雨淋风吹了。他想起前些时井长冒雨替他检查设备的情景,浑身来了一股力量。任凭暴雨如注,雷声震耳,他每过一小时就按时出去检查一次井场设备。这天,从下午四点到夜里零点,他全身的衣服被暴雨淋湿了六次,烤干了六次。有人问刘玉智,为什么不等雷阵雨住一住再出去检查?他说:“怎么能等?规定啥时间检查,一分钟也不能耽搁。不要说下雨,就是下刀子,也要跟晴天干活一个样儿。”

  一天夜晚,乌云吞没了星星和月亮。已经十一点半钟了,采油队长白荣岗信步到李天照井组去,检查夜班工人的交接班,快到井场了,正是十二点整,只见两个工人一同走出值班房,挨个检查井口设备上的四十六个“检查点”。白荣岗在暗中停下了,注视着他们的动作。突然,在分离器前,他们也停下来,接班工人李润纪用手摸摸玻璃管,摇摇头说:“不行!上面还有油泥哩。你擦干净了,我才能接。”交班工人二话没说,拿起一片毛毡,把玻璃管擦得亮晶晶的。第二天,采油工人们告诉李润纪,白队长昨夜里暗查你们哩!李润纪笑笑说:“查也不怕。咱干活,夜班和白班一个样儿,一点儿不能马虎!”

  李天照井组管的油井,周围一二里地没有人烟。一口井昼夜只有一两个人值班。井场这样荒僻,工人们干活又没人监督,他们能自觉地工作得很好吗?这天夜晚,蒙蒙细雨像雾一样遮天盖地。李天照冒雨来到井场检查工作。快到井场了,他看了看左腕的夜光表,时针正指着七点五十七分。

  “离八点只差三分钟了。张加祥该准备出来巡回检查了,怎么井场上还是一片漆黑?”李天照正在纳闷,一眨眼之间,井场上那盏照明灯倏地亮了,门吱呀一声开了,值班房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人拿着一把管钳,大步走近井口,细心地独自弯腰检查“采油树”的阀门。

  “是他!真是跟钟表一般准!”李天照高兴得几乎喊出声来,他暗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张加祥按顺序查完了井口设备的“检查点”,又嚓嚓地踩着泥泞,沿管线向前检查去了。张加祥手里的电筒忽明忽暗,从那淡黄色的光柱里,还看得见雨丝在闪亮。

  等李天照走进值班房,他的肩膀已经淋湿了。他亲昵地拍了张加祥一巴掌,说:“老张,你今天检查得挺严呀!”张加祥没想到自己的井长冒雨上井,心里热乎乎的,答道:“井长,你不用操心啦。干活嘛,领导在不在,咱都是一个样儿!”

  李天照井组的每一件设备,都严格实行挂牌制度。每小时巡回检查过后,开动的设备,就挂上一个“开”字牌,停车的设备,就挂上一个“关”字牌。一天夜里,十二点刚过,李天照悄悄上井,把套管阀门上的“开”字牌,暗暗换上了“关”字牌,就走了。

  第二天一大早,他就跑上井去检查。他看到夜班工作记录本上有一条写道:“夜一点,发现套管阀门挂错了牌,应该挂‘开’,挂成‘关’了。”

  李天照笑了。夜班工人一见他笑,心里猜着了八九分,忙问:“井长,可是你动了我的牌子?”李天照说:“对啦。我想检查检查你哩!”夜班工人朗朗大笑起来:“那还有啥含糊的?查不查都是一个样儿!”

  “坏天气和好天气干工作一个样。”“夜班和白班干工作一个样。”“领导不在场和领导在场干工作一个样。”“没有人检查和有人检查干工作一个样。”自从一九六二年六月大庆油田开始执行岗位责任制以来,李天照井组经过领导上三千多次的明察暗访和二十次大检查,每次都证明他们做到了干活“四个一样”。

  高度的革命自觉,“四个一样”的好作风,使李天照井组管的几口油井,已经安全生产一千八百多天,月月超额完成生产任务。他们在井上记录的二万多个地质数据,经过四十七次反复检查,没有一个差错;油井上各种设备的八百六十三个焊口,一百五十六个阀门,没有一处漏油漏气。

  李天照井组的这种严格作风,经过领导上的总结推广,很快就像一阵春风,吹遍了矿区的每一口油井。

  从不自觉到自觉

  世上没有天生的英雄。李天照井组的工人们,逐步摆脱旧社会被压迫的劳动者对待劳动的旧习惯、旧影响,培养起主人翁的劳动态度,也经历了一个从不自觉到自觉的过程。这是井组成立不久的一个夜晚,夜已深沉。“三星”慢慢移向西天。采油工人宿舍里早已响起阵阵鼾声。只有李天照独个儿坐在床边凝神沉思。一些不称心的事在他脑子里翻腾:全组连他在内七个采油工,有五个人过去没有管过井,连关闸门、量刮蜡片、下铜丝绳这些简单活,也都出了差错。除他以外,唯一干过采油工的李润纪,身在井上,心在家里,整天闷声不语,上夜班躲在门后打瞌睡。唉,七个采油工,就像马尾巴搓绳,怎么也合不起股……。

  “怎样才能把井管好?怎样才能让人们爱上自己的岗位?”他想着,习惯地从床头那个写着“思想钥匙”的纸袋袋里,取出毛主席著作,借着灯光默读起来:

  “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,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,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的热忱。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。”

  “一个人能力有大小,但只要有这点精神,就是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纯粹的人,一个有道德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。”

  《纪念白求恩》这篇文章,李天照已经读过好多遍了。今夜,他再一次默读着这两段,心想:我是共产党员,一定要用这把思想钥匙,先打开李润纪心上的锁。

  第二天,他去找李润纪谈心。他说,常言道,锅里有了碗里才有。要想咱自己的生活过得好,首先要国家富强起来。建设国家要石油,咱石油工人干的活,就是要甩掉石油工业落后的帽子,使国家富强起来。李润纪听着,点点头,嗯了几声,没有吭气。过了几天,他又去找李润纪,谈自己苦难的童年。

  李天照从八岁起给地主家放牛,一年到头没吃过一顿饱饭,寒冬腊月穷得穿不起鞋子。有一次,实在饿极了,吃了喂牛的嫩红薯叶,被地主看见了,啪地一耳光,打得他脸上鼓起五条血道道。后来,受不了地主的折磨回了家,靠奶奶彻夜纺线过日子。三天纺一斤棉花,换一斤小米,全家老小六口哪里够吃?只好挖野菜,吃观音土。稀稀拉拉的野菜汤,白天端碗照得见太阳,夜晚端碗照得见星星月亮。不久,爷爷就活活饿死了。一家人哭哭啼啼,把仅有的一亩四分地卖掉了八分,才葬了爷爷……。

  李天照说:“李师傅呀,咱俩虽说不是一地人,可都是穷兄弟。如今咱们是石油工人,是国家的主人,可不能忘了本!”李润纪听了,眼圈发酸,心里觉着火辣辣的。

  这时候李润纪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,李天照平日许许多多舍己为人的行为,都在自己脑子里涌出来了:井组里有人病了,他做好病号饭,端到床前。他替身体不好的工友顶班,累得晕倒在井场上,没有对一个人说过。他把自己的棉大衣送给钱德昌穿,自己只穿一件棉袄。他看到钟信亮的褥子破了,怕钟信亮夜里冷,立刻揭下自己的褥子,给钟信亮铺上。有一天房子漏雨,他拿起雨衣,盖在刘玉智的东西上,却听任自己的衣物淋得透湿。他常常悄悄地给井组的工友们缝补丁、缀扣子、洗衣服、打洗脸水……。

  “井长是工人,我也是工人。他为啥那样自觉?我为啥不能?”李润纪自己责问自己。他下定决心:“我要向他学习,当一个自觉的采油工。”此后,李润纪不像过去那样落落寡合了。工友们推举他当“讲师”,给大伙讲解操作技术。每天下班回来,他脸也不洗,饭也不吃,总是先写一阵子“讲授提纲”。有时,别人都睡了,他还在灯下写。

  前面提到的六次冒雨检查设备的刘玉智,在前进的道路上,也有过像李润纪那样的经历。刘玉智的老家在山东农村。他刚到井组的头几个月,家乡遭了天灾,家里常来信向他要钱。他上井值班,总是愁眉苦脸,心神恍惚。有一次,当班填写工作记录,九十多个字居然漏了十一个字。这天夜晚,李天照趁工友们都已入睡,跟刘玉智肩靠肩坐着,轻声地倾心交谈起来。李天照先像兄长似的安慰刘玉智,告诉他要学会安排生活,然后对刘玉智说:“咱们石油工人,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!你想想,天上飞的,地下跑的,哪一样离得了油?咱个人再有啥不幸,总还是一个人的事,万不能影响工作啊!”

  李天照告诉刘玉智,他一九五六年在玉门油矿头一次穿上采油工人的工作服时,高兴得拉着别人跳。但是,光是穿上了采油工人的衣裳,并不等于有了一个工人的阶级自觉。当时,他看到党的小组长——一位有着二十多年工龄的老工人,经常在任务紧迫时加班工作,悄悄替身体不好的工人顶班,到了月底,又从来不说自己加过班,不为自己争功。李天照问这位老师傅为什么工作不怕劳累?老师傅掏出一本《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》送给李天照,笑着说:“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。”李天照说,从那时以后,他才开始懂得应该怎样去劳动。

  一个晚上的倾心交谈,刘玉智的思想开了窍。他慢慢地从个人烦恼中苏醒过来,振起精神,积极钻研技术。有一次,矿区的一位领导同志上井检查,从油井管理、机器设备到操作技术,一连盘问他一个半小时,他对答如流。这位领导同志惊叹地说:“你真是个问不倒的‘刘铁嘴’!”随着工人们阶级觉悟的不断提高,李天照井组对工作的要求更加严格了。

  井场上展开了练基本功的活动。工人们反复地练习开井、关井,练习拆装阀门、上螺丝的动作,一直练到闭上眼睛跟睁着眼睛做得一样地快和准。八种粗细不同的喷油嘴,闭起眼睛去摸,也要求不差分毫。

  清蜡时断钢丝,是采油工人最伤脑筋的事。他们就在筐子里装满石头,用好钢丝,打着死扣的钢丝,扭成各种弯的钢丝和刮掉一层皮的钢丝系着,一次又一次试验钢丝在不同情况下的拉力。井口的班报表,已经填得准确无误了,工人们不满足,还要写得整齐、美观。每人都买了个本子,下班后就练习写字。既有益于文化学习,又有利于生产。
 
2009-5-4 来源:人民网-《人民日报》 责任编辑: